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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ringscream95

攝影手記

到了Magic Stuido,開始有些疑惑。疑惑之外還有不滿疲憊,我是來工作的,工作的對象是差不多與我同年的青年們,他們的表演和參與,他們是祭典的主人,而我呢?

我並不想假裝是個客觀的報導者,我更樂意浸沈在此祭典裡,作個狂熱的祭典大麻吸取者。這樣,或許我才能更理解我所報導的對象,和理解我為何如此寫下報導的因由。冒充攝影記者並不是第一次了。

A brief history of Spring Scream

1995 春天吶喊:瞭望原鄉的一種姿態

總被口水歌淹沒的情景一直令人難忘,被Nirvana包圍,被崔健包圍,被金屬聲與grunge包圍,被更多的陌生、響往、學習、模仿、DIY包圍著。同樣也驚奇於原來三天的生活(樂團與參加者)會讓人在離去時落淚,或者從陌生變成擁抱的好朋友。那時的蘿蔔腿(Dribdas)還很嫩,認識他們是從河堤破爛節開始,四個完全不懂音樂、沒有玩團經驗的人就湊在一起,想到墾丁辦個樂團聯誼會,搞著搞著「春天吶喊」就被搞大了。那時充滿著各種DIY的氛圍,團不好就在底下自己玩,自己不好玩就去參加別人的。沒有人認識台上的團,所以每個團上去,都會有一塊彩布上畫著他們的名字,而同樣的義工們也在吧台後面準備樂團的食物、場地的布置,和有的沒的,心血來潮的東西,油彩常混進食物裡。我還記得當Foreigner在台上唱著翻唱歌時,一群人聚在吧台打鼓,隨後眾人便將身邊所有能夠發出聲音的東西都拿來敲打,碗盤、筷子、瓶子、男人的大腿、女人的屁股、地板、牆壁全部加入演奏,足足敲了兩小時之久。白天有藝術表演、有彩畫、有舞者在陽光下秀著美妙的肢體。那時大家都會說:「這真像胡士托克(Woodstock)啊,我們終於有自己的青年嘉年華了」。

我們果真不能期望重現69年的烏托邦遠景,幾乎所有的大報寫著這次的Woodsotck是個大災難。好吧,年輕人只有創造自己的災難才得以躲避歷史的囚籠。你可以花四塊錢美金買瓶礦泉水,在曾經是核武基地上狂歡度日;你也可以被當作現行犯的被警察銬住而夢想那個和平與愛的模樣,你可以在老人們說是狂熱份子放的火的場景中當個迷亂的raver,或者在傾毀的車上跳舞。無論如何,99年的Woodstock就是現存而且唯一的,不是69年,也不是94年,那個在DIY年代赤手空拳集體打造出來的烏托邦,已經讓渡給另一個世代,只是這個世代可能還沒找到方法而已。 (刊於破報70期)

「不要相信年過三十歲的人」,這句從六零年代開始,特別是1969年woodstock後,被奉為年輕人經典的信仰,這回可要靈驗在自己身上了。沒錯,有些人不怕五年前的「大失敗」,在Woodstock三十週年的時候,要在紐約洲北部的作廢的空軍基地再度搞個「和平、愛、大麻」的胡士托克大夢。對於這件事有兩極反應。喜歡的人,或者來不及加入「搖滾歷史」的朝聖者,當然歡迎再來一次愛的大團結,批評的人說這只不過是嬰兒潮世代的人,帶著新鮮的記憶賺取暴利的高級痞子的自慰而已。賺取暴利?沒錯,因為如果你不能跨過高達12英呎鋼筋水泥的柵欄的話,而且主辦者一在對媒體重申「五年前擠破門的情景絕對不再」,你要花150美金的代價享受和平。這可能還不諷刺,更令人難堪的是,主辦者宣稱要召集藝術家將這個圍牆全部「畫」起來,而且以歐洲火藥庫巴爾幹半島為題,稱之為「和平之牆」。在美國軍營裡搞個巴爾幹半島的彩繪藝術?這就好比在核彈上繡上「做愛不要戰爭」,在北約盟居軍裡喊著「我愛米諾塞維奇」一樣可笑。

在法國亞維儂藝術節期間,媒體以及市民以各式委婉的說法來重複說著:「亞維儂行,台北(台灣)為何不行?」的話語。換言之,亞維儂熱以另一種姿態逼得我們去省思自己城市的可能性,台北市的限制在這段時間內也一一被指出:例如表演團體的缺乏、表演空間不夠、國際化程度與基礎設施不足等等。然而除了文建會官員與台北駐巴黎文化中心工作人員辛勞後應得的獎賞外,我們是否有另外一種可能討論「台北藝術節」的方式?或者說,構想一個城市競爭的另類策略?區域合作與有價歷史

亞維儂是法國中南部普羅旺斯省的一個小城,屬內地城市,繞內城一圈步行約一小時,算得上是著名觀光地點的可能只有教皇宮(米其林手冊上的評介也不過是三顆星),出了亞維儂城牆外後,便是農田遍野了,比起南方一點的馬賽、尼斯,或者稍北的南特等,幾乎沒有與其競爭的條件。這樣的一個小城,為何生出了一個足與愛丁堡藝術節相提並論的嘉年華會,甚至被選為歐洲「西元2000年的文化城」之一?難道只是維拉創意的偶然結果,抑或一如媒體所言的:歐洲人的消費藝術的習慣?還是他們善用了歷史,而且結合了區域性資源?

作為曾經的參與者,而不願後來的朝聖者可以分享的人而言,大概會說,這次的春天吶喊有點令人牛望。除了正式的表演之外,外頭自發性的活動變少了,一切都正式極了,從買門票到攤位設置,你找不到縫隙可以自行玩樂,除了海水以外。器材變好了,最後一天還有現場的LIVE影像轉播。老團普遍缺乏創意,唯一令人欣慰的還是有些年輕的新團賣力在熱天的下午使勁的表演。印象最深的幾個團都是外來客,日本的 Fever 的熱情和 Hayashi獨特的電吉化獨奏,舊金山 Galaga 的專業水準等,而最有叫春風味的一場演出則是海豚、Fever、Nicole 和幾個老外在第三天下午的jam 。另外,第二天深夜董事長的敬業和海豚挑動群眾的魅力都令人開懷。

我依然熟悉第一次「春天的吶喊」時,來時陌生,離生時每個人面帶微笑,甜美說著再見離去的景象。這次,許多人(包括表演者)在第三天就走了,最後一個星期日,現場有一半的人是墾丁遊客。當然,我們也是遊客,也許正因為不願承認,自以為參與盛會的標誌最後模糊了,難免有點緊張和斥責。

也許越有歷史的東西就愈不美麗了。然而我看到記者拍回的照片,每一種顏色都像被陽光渲染般的張狂,或許,即使「春天的吶喊」變的正式了,對於不同的參與者而言,都有享受放肆渲染的快感,這就不是編輯部可置臧否的了。(刊於破報復刊4號)

第一次見到 Dribdas(蘿蔔腿)是在四年前台北的河堤破爛生活節,那時這幾個老外們只是蠢蠢著在台上gig(隨意彈些有的沒的)著,幾乎沒有vocal ,說不上來到底是哪種音樂,有點半爵士半迷幻的。之後與其閒聊、知道他們住在台中,國語不甚了,聽說他們常在東海的古堡裡練團玩音樂。後來,春天的吶喊(95年)突然地冒出來,春天加上墾丁的陽光,炫目到整個世代都有點狂傲起來,而原來其中的兩個老外竟然是主要的發起人。現在想想,我們這個世代在95年像是突然覺醒一樣,除了之前的生活破爛節,在春天的吶喊之後,馬上有一掛人在台大了個「酒神祭」要一別這個所謂「外國人」搞的活動,之後大專搖滾聯盟開始組織了,另所有在場的台灣地下文化人士(在搞的,旁觀的很興奮的,積極參與批評的)都覺得我們的日子到了。「我們的世代到了」不像是個自我催眠,至少當初許多人這樣想。「春天的吶喊」開發了一種新的形式,讓搖滾樂手與其樂迷可以有自己的Woodstock 模式,樂手與樂迷一起生活三天,隨意置帳,沒有明星與聽眾的區別,而如果表演不好你大可玩你自己的,在第一次的春天的吶喊裡,有個晚上大家不耐「外國人」合唱團的口水歌,大夥跑到 pub 裡找出鍋碗瓢盆猛敲一晚,而 Dj @ llen 則利用汽車音響在草皮上開始了 rave party。它挖掘了台灣不為少數的地下樂團,像從地底爬出的怪獸般向台灣島國宣示他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