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TS

好友結婚,通常我先感到悲傷。

人生中你會丟掉很多朋友,以至於我悲觀的認為,朋友就是用來丟掉的。而婚姻則是所有丟掉朋友形式中最奇怪的那一種,明明都在,就在那兒,可是,你再也不能打電話給她,說,喂,晚上有一攤,出來吧!不,你不能這樣作,老婆(或老公)不殺了他,你也變成拒絕往來戶;也不能說,我們要去哪裡旅行,湊一腳吧,不,你也不能這樣說,如果旅行中有任何的摩擦都一定是你害得,有分手旅行,你一定就是那個破壞者。朋友就算在,也過了期,過了你與朋友認識的保固期,從此之後,你與他只是認識的人,不再是那個隨呼隨到,義氣相挺臭味相投的朋友了。這是第一種悲傷。

第二種悲傷,是與我的人生經驗有關的,隨著年紀增長,朋友們逐漸結婚了,歷經一次一次的婚禮只能證明你與婚禮越來越無緣。這種悲傷通常有種上了年紀的枯腐味,對人極為不健康。同時你的社會關係會逐漸變成你與每一個家庭的關係,這意味著你在一個有著姻親關係中的社會裡要能夠活著而不感覺孤單,很困難的事情。

最後一種,容許我這樣說,這是人生夢想的終點,意味著你年輕時所有夢想的事情,有關事業與多偉大之志向,以及女人男人的種種幻想都暫時地結束了,這是一種大到你無法想像的逗點,你以為有機會繼續下去,其實多半沒有。然後你面臨房子、車子、小孩的無止盡折磨,面臨家庭、事業、年紀無止盡的折磨,而這些折磨裡你唯一可以慶幸的,就是不只你一人承擔而已。

瓢蟲起飛

瓢蟲起飛

1995破週報《試刊號》

台灣的胡士托克夢

springscream95

文/黃孫權

攝影手記

到了Magic Stuido,開始有些疑惑。疑惑之外還有不滿疲憊,我是來工作的,工作的對象是差不多與我同年的青年們,他們的表演和參與,他們是祭典的主人,而我呢?

我並不想假裝是個客觀的報導者,我更樂意浸沈在此祭典裡,作個狂熱的祭典大麻吸取者。這樣,或許我才能更理解我所報導的對象,和理解我為何如此寫下報導的因由。冒充攝影記者並不是第一次了。

破論 ─ 孽世代之聲

破論 孽世代之聲

台灣沒有青年文化。確切的說,沒有青年主體、和發言主體。此地的青年不是在先行輩勾勒的歷史情境中伺個前進,就是在成年社會道德裡,恐慌摸索地修正自己的行為。

我們的音樂,在市場和成人品味裡被健康食品填塞敏感憂鬱的心靈;我們的藝術,被專業術語和菁英捆綁自在的想像,在校園裡被救國國的道德訓育成康樂高手;我們的學術﹒追隨大師呦口的術語玩些俱樂部遊戲。現在,我們有了打造武器的原料,可以打造自己、打造自己的語言、打造自己的主體位置。我們有全新的溝通工具組織一個私密的文化領域的機會,有吵雜的音樂轟聾流行的耳朵,有破裂邊緣的行動藝術鞭韃矯情標價的美學屍體,有獨立異議的社團吊死康樂迷魅的傢伙,有獨行的生活態度和街頭連動親近理論根源。

Lucie與破報:我們的左派辦報的經驗

1994年,我還是毛頭小研究生,不畏虎卻沒幾兩重。適逢地下電台風起雲湧,反核運動以及學運的尾勁正四散開花時,我到《立報》當半職記者賺取生活費。那時《立報》專版中心的人正在開啟一個新的實驗計畫,打破記者原來的分線,在週日製作八版的綜合文化新聞,有學運刊物那種手繪貼版風格,惡搞,基進,實驗,幾乎無惡不作,充滿了熱情與青年過剩的氣血,謂之破。有一期我們做了蘭嶼獨立的新聞,連國歌,國旗還有獨立建國的始末都設計了。隔天,大量讀者打電話詢問我們此事當真?這是美好的1994年,地下文化浮現:春天的吶喊,搖滾破爛生活節,國際後工業噪音藝術節,女性影展,台灣第一個戶外rave party都在此年誕生,學運從狹義的政治路線走向更為寬廣文化行動。

- 阿摩斯的叢林奇想與魯巴族的道德寓意

書名:棕櫚酒鬼,以及他在死人鎮的死酒保
作者:阿摩斯‧圖圖歐拉(Amos Tutuola)/吳真儀 譯
出版:麥田

要評介阿摩斯的作品極其困難,我們很難卸下現代化的枷鎖,跟的上他的奇想與孩子視界所開引的故事。而正是這樣的距離,讓我們有機會檢視童話/神話敘事與現代出版品故事邏輯的差別,並重返孩子眼光與大地交會之處。

瘋狂得以解放與啟蒙:哈金《瘋狂》

書名:瘋狂
作者:哈金/黃燦然 譯
出版:時報

至今仍少見以「六四」為題的小說創作,文學面對巨大的艱難總是躲避著。中國內地的華文小說似乎從張賢亮等人的「傷感文學」一下子跳進90年代綿綿所開啟的《糖果》世代,80年代的王朔似乎只是開啟了商業文學的浪潮,為整個「發展就是硬道理」鋪路,一如戴錦華所描述的那樣:「80年代關於文革的反省經過六四後成了「譫妄失語」,是種怪異的沈默」。「六四」彷彿是個前現代石頭,在發展的都市裡找不到適合建物。

書名:聲音與憤怒─搖滾樂可能改變世界嗎?
作者:張鐵志
出版:商周

用剛好相反的標題作為評介,可以說明本文的主旨。「世界可能改變搖滾樂嗎?」拿掉刮號裡的問號幾乎是公設,什麼東西可以避免世界的影響?又有何文化與藝術形態可以獨立於世界之外?

加了問號的標題首先是個質疑,在作者展示的各種搖滾樂力量與社會運作模式後,我們仍有點憂慮,不把社會變動視為核心而將音樂人的天賦、勇氣、誠實與正義變成驅動力量,是高估了流行音樂的社會功能而低估了社會政治意識鑲嵌其中的作用,這還是某種優美化的作者論,何東洪的導論〈憤怒之聲 Louder than Bombs?〉是篇對於此論點非常精彩的對詰。其次,加了問號的標題也是種鼓勵,在台灣中文環境裡,有本以新聞剪輯與清楚的政治行動為分析的書,在滿滿型錄雜誌與團購社群的環境中開疆闢土,真是令人值得慶幸與閱讀。

知識份子淪喪,犬儒倖勝,當政者永存

320大選之後,社會分裂欲遽未有休止,任何討論都在巨型氣壓的掃蕩下無所自辯。例如破報之前的〈Taipei Times的醜聞〉以及〈The Taipei Times sends a memo〉、〈 運動前線的女性力量:側寫中正紀念堂上的抗爭 〉,以及趙剛教授發表的〈百合既腐,其臭尤甚於蕪草〉(台灣部落格網站上未被中時改過標題的原文)都成了網路討論與私下抱怨信件的座下囚。言論與事實現今都變成檢視效忠,而非對錯黑白的問題。網路社群部落化,每個討論群都有自己效忠的對象,相濡以沫,瘋狂廝殺異己。以賽柏林(Isaiah Berlin)說的:「作家是站在公共的舞台上作證」在320後的台灣變成了發言者「站在部落化的網路論壇上或部落格(weblog)上為自己作證」的奇異景象。而網路上的景象與真實社會的處境相去不遠。

四月六日凌晨兩點

四月六日凌晨兩點,我到了中正紀念堂,馬路上飄來熟悉的香腸味。廣場上分成一組組討論人群。帳棚幽微,我看不清楚有多少人在裡頭裹著睡袋窩著,帳棚外有些維持秩序的朋友體貼地提醒周圍人群說:「噓,小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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