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馬修卡索維茲

Q:《接班人》 (Assassin(s) 是您拍的第三部劇情長片,而在您所拍的短片中也有一部叫《 (Assassins 》(殺手),兩者是否有什麼關係?A:《殺手》拍攝時間在《牛奶巧克力》 (Metisse) 之前。那時我已經拍過兩部短片:《跳蚤費羅》 ( Fierrot le Pou) 及《白色夢魘》 ( Cauchemar blanc)。製片克里斯多福羅西尼 ( ChristopheRossignon ) 和我都想在開始拍劇情長片之前再多磨練磨練,並藉拍《殺手》的機會挑選一些工作人員,作為《牛奶巧克力》的班底,這些人後來大部分也都成為《恨》 (La haine) 及《接班人》的班底。《殺手》在風格上是一種實驗,與我之前的其他作品完全不同。有一天我突然想,若試著讓《殺手》的人物、劇情再繼續發展下去,應該很有趣。《接班人》的構想便由此而來。

Q:為什麼《 (Assassin(s) 》一字中的 "S" 放在括弧裡?
A:主要還是因為已經有《 (Assassin 》這個片了,這是為了在名稱上有所區隔。再者,若要賦予它一個較具哲學意味的意義,複數意指我們每個人都可能是「殺手」。

Q:您是怎麼想到由米榭塞侯擔任韋納的角色?
A:五年前寫《殺手》裡的韋納時就已想到他,但最後由馬克貝曼(Marc Berman ) 擔任這個角色。 那時我還太年輕,不知如何與完全不熟識的人合作。馬克很容易相處,跟他工作我很自在。《接班人》裡的韋納原本是個較年輕的角色,但當我們開始構想這個角色時,只找出五個可能的人選,而只有米榭塞侯最合適。

Q:米榭塞侯馬上接受了這個角色嗎?
A:當時劇本還未完成,米榭也不認我。我帶著劇本去找他,說:「他是個尿失禁的老先生,一個謹守職業道德的老殺手」。這種情況下很難說服演員,因為他們覺得很沒安全感。他一開始很猶豫,這是很正常的反應。如果他當時接受了未完成的劇本反而可能造成一些困擾,因為劇本寫得不好,對白多而冗長。片子開拍時我們才跟米榭漸漸熟識。當時我們心想邊寫邊拍,以為不太可能,但後來就真的這樣拍完了。

A:這是您第一次以導演身分和如此知名的上一輩演員合作,工作的方式是否有所不同?
Q:是的,所以一開始和米榭在看法上有些爭執。對我來說,二十九歲就有機會跟像他這樣的演員合作是很幸運的事。我抱著誠惶誠恐的心情,不希望把事情搞砸了,也不希望他跟我合作只是多演了一部戲而已。既然要做,就得把最好的呈現在銀幕上,所以這是一種無時不在的壓力。他是個真正的專業演員,不可能讓別人完全操控他,我得找到一個最適當的方法跟他溝通,給他表演及詮釋的空間。拍第一場戲之前我告訴他該怎麼做,但這麼做並不適當,我得換個方式。最愉快的時候是當我們拍得不好暫停下來,跟米榭一起討論如何調整時。有很多場戲都是在這種情況下做調整的,本來只是鏡頭帶過,後來卻變成詮釋影片重要的一幕。我從這裡學到很多事情,他的專業是許多我認識的演員所沒有的,他知道如何做個好演員,需要自己的表現空間也能掌握得恰到好處。

A:在這部片中您要面對一個初次演戲的演員,而米榭塞侯已演過一百二十八部電影,其問的差距是否很大?
Q:的確,而且我們拍攝的方式就是如此。我們先拍有米榭的部分,之後才拍麥迪的戲,因為米榭接下來還有別的戲約。而他們在各方面都形成強烈的對比。麥迪只有十五歲,他從沒拍過電影,顯得有點手足無措,這對他是全新的經驗,而我也必須學著如何跟完全沒有經驗的演員溝通。

A:您在《牛奶巧克力》和《接班人》中都自導自演,兩者經驗是否相同?
Q:並不相同。拍《牛奶巧克力》時我只是覺得好玩,《接班人》則要困難得多。整個故事是邊拍邊寫出來的,面對攝影機時還不知道要拍什麼,有時一場戲拍到第三次時才做修改,因為我們發現更改一句台詞可以更容易地銜接下一場戲而且更具說服力。我們就是用這種方式和尼古拉及米榭每天一點一點將影片建構出來的。導演在攝影機後頭觀察演員是因為他可以看見癥結出在哪裡,可是當我自己也在鏡頭前,又要演戲又要導演是很困難的。

Q:您認為韋納這個角色的精神何在?他代表什麼?
A:韋納代表的是一個世代的結束,也是兩個世代交替的過程。

Q:我們可以同情一個殺手嗎?
A:這種事沒什麼道理可循。韋納雖是個殺手,但一個敬業的殺手,跟沒有環保概念、把汞排進河裡的大企業,到底何者危害較大?整部片子裡殺手只是個隱喻,我們借用殺手這樣一個備受指責的職業來反映某些社會現象。

Q:韋納時常談到職業道德,這由一個殺手口裡說出來不是很暖昧嗎?
A:當然,在政治人物口中也一樣暖昧。大家都在談職業道德,大家都自認有榮譽感,到底誰有誰沒有呢?我認為至少韋納不是在譁眾取寵,他言行如一。他殺人是賺錢,但他盡力做好他的工作。當他開始覺得無法勝任時便試著把他的經驗技術傳遞給下一代,這時我們發現下一代的接班人並無法明白一些事情。他們極端暴力,既不帶感情也不會內疚,而這是因為今天我們已經對生活中充斥的暴力習以為常了。

A:您如何定義您所扮演的麥斯這個角色?
Q:麥斯是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他有工作但缺乏熱情及衝勁,沒有什麼事能真正引起他的興趣。當他碰到些不尋常的事時便把持不住。
麥迪是不是我們今天所謂的「殺手」?或者,他只是一個不知如何分辨科幻與現實世界的小孩?他不知如何分辨科幻與現實世界。我們每天在電視、電影裡看到一個人中槍後會往後彈,一身鮮血的死在情人懷裡。但現實世界裡,卻殘酷得多。

A:是否可以說《接班人》是一部描述不同世代的電影?
Q:這正是它的主題,世代的交替與傳承。每個時代學習的方式不同,對社會及人生的觀念也不同。一個十五歲的孩子有機會接觸到許多事物,不只是五十個電視頻道而已。這也是為什麼教育孩子的方法很重要,因為生活本身、整個社會、街頭每天發生的事、污染、食物、政治人物的言論、荒誕的電視節目……,一切都在影響他。我們發現有些社區最具暴力傾向的是這些十五歲的小孩,他們已經不在乎任何事情。而我們教育他們的方式,尤其是我們所做的示範是造成這些現象的主因。

A:電視在本片中出現頻繁,可以說是本片的第四主角,為什麼?
Q:電視的責任越來越重大。現在許多孩子是看「女生愛男生」長大的。他們以為人與人的關係和情愛就是這樣,但現實生活中卻不是這麼回事。這些孩子將來長大了會變成什麼模樣?

A:您不怕有人批評這部片子暴力?
Q:我不認為這是一部暴力的電影,剛好相反,這是一部反暴力的電影,影片中呈現的暴力正是為了能更有力地批判它。片子一開始有一幕相當暴力,接下來的幾幕更是尤有甚之,但是觀眾只能看到殺手殺人,看不到被害者直接被殺。這很寫實,目的是要表現現實生活中真正的暴力,讓人們對暴力反感。當然,在這樣過程中會有人無法接受或無法理解。

(刊於破報復刊2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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