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terotopias

很難想像耶穌照鏡子的憂愁，也很難想像天啟的毀滅令就要降臨。最好的策略當然等我們活過了所有預言都破產的時候再來作個千禧年什麼勞什子的。不過，報照出錢照領的我們可沒多少托福。

對我們來說，製作千禧年專題比如何過來得焦慮多了。Yahoo有個明顯的標題：2000 Everything，的確，若不是提姆柏納李（Tim Berners- Lee）發明了「入內搜尋，有求必應」的WWW將世界綁在一塊，若不是Y2K（申請專利人噱暴了）電腦危機將世界搞得灰頭土臉，2000年不過是耶穌很老了的代名詞而已。

同仁說：可不可以不要作千禧年。干我屁事。也對。不過這跨國族的朝代不曉得從何時興盛起來，不要民國、不要昭和、不要屬不清以帝王的封號計時的傳統，在國族國家還沒瓦解之際就把「時間」統一起來了，沒有帝王的偉大的帝國，把關於不同社會種種度量時間的豐富壓縮成0-1進位的單純。

同仁說：2000 Nothing。也對的。干我屁事。所有的千禧年都是人為的作大。節慶原本是社會重新分配的一種機制，所以人們也難以拒絕。現在也是，不過方法和目的大異。從紐約到台北，從巴黎到開羅，千禧年之夜是分配的極致表演。使用者付費大勝流水席。全球感存在於時間的統一上。

國外一項大規模調查青年人最想在千禧年之夜作的事，第一名是：做愛。可以想像難以數計的肉身大戰原來才是大夜晚（the big evening）不得觀賞的好戲。鈔票高築的展望台上可看不到耶穌的面容（妳能想像鴉片館在新光三越摩天展望台辦的千禧舞會要三千大洋的入門費嗎？）。文化首次向歷史傾斜，除了各式各樣的百年回顧與西方的百年百科全書外，台灣《狂飆八零》、《台灣史100件大事》也紛紛出爐。回首再見時，別忘了書寫自己在歷史的地位或是自己的歷史。

於是，我們照例端上歷史菜色，今年和過去十年，外加百年回顧和展望未來。原來沒有能力說干我屁事，就好像無法不對那位無處不在的帝王鞠躬一樣� （刊於破報復刊91期，編輯室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