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學家眼中的《盜匪》

書名：《盜匪》
作者：霍布斯邦
出版：時報

兩個因素促成了這本書的暢銷，一是正在電視上演的「水滸傳」連續劇，二是霍布斯邦這位馬派的歷史學家幾乎是繼黃仁宇之後，台灣最流行的歷史學家了。前者在偶像劇與八點檔之外獨獲寵愛，可見盜匪的故事確有其吸引之處，而霍氏則受到台灣左右兩派史學家的一致推崇，他的通史書打通了俗民對於歷史的五經六脈，令人在其簡明深刻的筆鋒裡沈迷故事。於是兩者的相遇就令人興奮了。霍氏將盜匪傳奇析分成歷史正傳的原料，一路築構他的「盜匪世界」。誠如其自序引著有專書論盜匪的麥法藍所言：「在沒有比強盜土匪的冒險故事，更能引起眾人的普遍興趣。」。歷史學家對於自身著作的要求，難道會比這個少嗎？

霍氏通史的寫作策略多半非編年，而是空間化了的。由「社會型盜匪」一章起頭，霍氏描述了離革命不遠但絕非革命的「正義盜匪」類型，做為此類故事永遠動人的根源之處，頗有開頭刨根的洞見，然後娓娓道來這群化身民間（農民社會）正義與自由的社會型盜匪，因何落草、如何為寇、如何行俠復仇，又如何在大環境的革命政治間 遊走。也唯有與革命之途應許之地若即若離，曖昧不明，盜匪傳奇才能在民間流傳，而不至變成歷史課本的豐功偉業，或者是僵化的翻身樣版。

不可實現之夢想，正是霍氏企圖理解盜匪傳奇的動人之處。所以水滸傳的英雄們終有「正」報，而羅賓漢也因被人出賣而被捕。真正的革命事業，多半已脫離強盜色彩了，如阿爾及利亞解放戰爭、中國紅軍和墨西哥農民革命。

強盜文學、強盜迷思、強盜印象，其中的意義，並不僅在記載當年落後生活的實象，更重要的是，它可以滿足科技社會現代人對已失的純真、已往的冒險年代的渴望。經過霍氏的抽絲剝繭，我們可以發現藏在其中的核心部分，令我們動容著迷，不就是自由主義、英雄主義，以及公益的理想嗎？（刊於破報復刊6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