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戰就是反自己

某種程度,不是趙剛說的那種反思性,反戰就是反自己。

三月二十日走上AIT之前,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看了前日的文茜小妹大,外交部發言人石瑞祺的發言在半島電視台每隔半小時的重播,發覺不僅美國是兇手,旁邊還跟著個無恥的小幫凶,而這個政府正一步步的賣掉所剩無幾的國格。

我嘲笑過反戰運動,特別是當德真要採訪簡錫偕的台灣和平基金會的時候,我想,那不過是個變種台獨的化妝品,從這次台灣和平基金會拒絕連署參與勞權會發動的反戰活動,我的嘲笑似乎多了點證實,不過一點都不值得欣喜。這次反戰,所有的證據都告訴我們,這不是反對戰爭而已,而是對於侵略的反抗。

二十日晚,怦出了我許久沒上街頭的意願。錯過了農民、教師大遊行,我以為我已經不會被街頭所吸引,困在自己無解的日常生活裡就已足夠。可是我還是感受到一些氣氛,看到了諸多許久不見的人。連阿志都氣得抓起報社相機衝到現場,小蔡激動的在現場走來走去,唱國際歌時特別宏亮,老夏忙著用不熟練的數位相機拍照,在AIT之前,火把與標語晃亮著良心闕如之處。我跟老夏說應該去外交部抗議,老夏急忙跑去問唐曙,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後來大隊拉到外交部與總統府的原因。

AIT之後,大隊拉到了英國辦事處,現代建築真是難以附著啊,面對著九樓之遙、毫無標誌的抗議對象,連氣都不知往哪兒發。之後,前往外交部前抗議,插上象徵但溫弱的火燭,掛上虛弱的白布條,在凱達格蘭大道上圍城一個反戰標誌。之前有個第五分隊的副隊長跑來與老夏咬耳朵,一副非常熟悉的樣子,老夏根本不知道他是誰,後來才想到他的身份。他說:可以,外交部前面我們可以有半個小時的時間。這就是交易。trade off。運動與國家機器良好的默契,人民充其量是戲子。

楊索嚷著要老錢、郭力昕、老夏去開會,要我也去。所以我們後來到了巴黎公社碰面。

有Peter(黃文雄)、陳宜中,另一位應該是陳宜中的助理、老錢、老夏、楊索、勞權會的素恩與臧汝興?小康與我。Peter談了許久濟南教會援助蘇案的經驗,覺得應該擴大反戰並深化成某種和平運動,vigil。楊索說著反戰大學與詩歌表演,老錢默語,老夏描述著他不熟悉的反全球化與indymedia運動,我則談了一下從反戰(針對AIT)變成市民權(反對外交部以及針對政府表達人民抗議政府支持戰爭)的看法,因為這可能對台灣冷漠?民眾更有號召力,因為如不此表態,恐怖份子的活動隨實有可能爆發在台灣,這樣也許台灣的民眾可以心虛些。陳宜中有些不同的看法,認為號召正義還是有用的。當晚達成一個不算結論的結論,在一個較為鬆散的架構裡,每個團體可自行發展自己的活動,但把空間鎖定在AIT。這當然是一相情願的看法。

大人走了以後,我與素恩、小康還有後來的郭力昕又談了一會,我提出了噴漆、RTS模式、掛布條、小蜜蜂、表演活動、老師帶學生去AIT上課等等活動的模式,看能不能讓運動有趣些。後來決定噴漆,如果老師願意噴漆,而也被抓了的話,事情可能可以擴大影響層面。(一個原因是,是因為之前的抗議,如抗議健保雙漲時,所有的帳都算在唐曙身上,所以讓這次的噴漆與勞權會無關,不致讓唐曙再賠錢,上次破壞鐵門的事情,檢調單位要唐曙賠九萬元)。

之後,我以忘了為何與她吵架的事了。要嗎是為了在頂好碰到寶,要嗎是為了家裡的貓貓狗狗。小康聯絡了許多老師,星期五晚上,一個人製作了許多反戰標誌的模版,我則又與人吵架跑到街上去,剛過午夜十二點,到了AIT前面,李鎮邦還沒來,康打電話說鎮邦要二點才到,我回家晃了晃,康又打電話來,所以我到了AIT之前,看到鎮邦與另外四位同學坐在那裡,我就在一旁呆著。可能因為不想回家,不知道無止盡的吵架要何時結束,所以就一直留在哪裡,後來鎮邦的兩位朋友走了,我遂坐下來,一直到凌晨六點多回家。不知小康刻模版到幾點鐘就是了。中間有警察一直來勸退(我看到鎮邦理直氣壯的辯答,讓我覺得個人不服從的勇氣與智慧,可能要比團體來的珍貴許多),有送咖啡自稱是過路的學生(我們都懷疑他搞不好是便衣)等等事情。

近午汪英達打電話來,說他到AIT之前陪著李鎮邦到現在,警察準備抬人了,楊索也打電話來求救,我只能說,大軍馬上壓到了,不需與警察正面衝突。

22日兩點過後到了森林公園,指揮車哪裡又演戲,又喊口號。我急著,不曉得AIT前面的學生如何了。我看到了許多人,台社代表:錢永祥、趙剛、卡維波、何春蕤、馮建三與他的巧克力、鄭鴻生、瞿宛文,陳宜中、陳信行、夏曉娟。遊行隊伍當中當然還有城鄉所劉可強,陳文茜、黃武雄、黃文雄、史英、陳映真、台大社會系的藍佩嘉、淡江未來所的外國教授蘇哲安、差事鐘喬,林孝信等等。林正修集合的時候也出現了,副市長歐晉德還特地打電話來請他不要現身。太多人不及備載,公委會的主要幹部、婦女新知、兩性權力促進會的王蘋等等。約莫一千人走在街頭,唱歌、喊口號,絕非隔日報紙電視談的四五百人而已。

之前陳宜中發老師噴漆的時候,有些不滿,可以看出假左派與假基進份子,當然,噴漆一點都不基進,你也可以說它毫無意義,不過破壞環境,麻煩環保局人員而已。總之,人需要藉口時,不怕沒有理由。

後來發生的事情,小康清楚的寫在破報的網頁上了,總之,噴漆事件不過是花絮,而這個花絮事件很快的就被抹消了(晚飯後,我們回到AIT前面,牆上的噴漆字樣已經被白漆覆蓋了)。回到家,很晚。

中間也許還發生了一些事,與人爭吵在反戰的疲累與氣憤中反而得到了便利解決的辦法,不是革命兒女,而是患難於前,個人嫌隙變的不重要了,累積在心頭的,不知何時爆發而已。幾天的忙碌晚回家,對面的瘋子又跑來按門鈴,嫌我們家的狗太吵。隔日鄰居又跑來貼了張紙條:說我們家的狗太吵了,希望可以戴口罩。當你家有十二隻貓,三隻狗,除了一隻外都是流浪動物,不曉得要如何因應?這永遠是無解的事,動物在家裡頭就會發瘋,特別是數量一多的時候,整個客廳、廚房、前後陽台都是他們的了,他們可能覺得空間還不夠。出門打那個瘋子嗎?或者像有人批評噴漆不過幼稚行為,只是妨害清潔,麻煩環保隊員一樣。你可以反戰,可以反美,但是沒有權力在美國領土(AIT)的牆上噴漆,你可以有愛心收養貓狗,但是不可以吵到鄰居。

二十四日台社又緊急開了個研討會:從全球反戰反思台灣。會中的論述滿足了在場少數的胃口,但可能出不了NGO的門。小梁說看看NGO這個空間可不可能做成反戰的常駐空間與平台。我隨便丟了點子,結果就是上篇我post的東西。

今天,去了夏潮開會,算是回答允諾。長期的睡眠不足、眼睛整個腫了起來。兩個多小時的會,我無從置詞。簡單的表達台社會後的意見後,我就離開了,他們決定星期五還要到立法院抗議,雖然席中有許多人不太贊成。我想上次的提議,都要自己來了,場子出來了,人就會到,但不會有人(也不需要)會覺得這是重要的事情,九零年代的社會運動,是無組織化的極度風格表現,反全球化運動,indymedia都是遙遠的範例,只能鼓舞不能吞食,況且,每個人的不服從要從自己當黑手開始。

回到報社趕稿,又遇到重複同樣的問題。從日誌的結帳,趕到中華上課搞壞了車子要大修引擎,稿子品質、邀稿、玩笑、貓狗、爭吵、工作,沒有一件事情是讓你要站出來反戰的。我不太記得以前的日子了,以及三月學運、街頭抗議,反抄地下電台、反核、反拆遷運動的日子。

我只知道,最終,反戰變成了反自己。在最根本的物質與意義上反對你自己。你還要反戰嗎?或者,你還要反對什麼嗎?

陳光興說,Boy Dylan就是黃孫權這種反文化的祖宗,我很想說,我崇拜的不是Bob Dylan,而是Phil Ochs,不過,這都沒有什麼差別就是了。我很懷疑,當初若不是在Boy Dylan在學運中唱紅自己,馬上獲得CBS的簽約,(Joen Baez也是如此),他是否能夠唱到現在?還是與Phil Ochs一樣,很早就受不了生活的折磨,後來就銷聲匿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