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en Gunn::跨越鴻溝的培力模式;將自由軟體帶給非營利組織

從去年起,青輔會大力推動非營利組織的觀念與提供實際的協助,在eNPO資訊交流平台(http://www.enpo.org.tw/) 上我們可以看到其推動的用心。除了提供非營利組織免費的網路空間(100mb以及T1的連線速度)讓第三部門可以擁有自己的網頁外,今年度更舉辦了各式各樣的「活動」,包含了NPO 校園植根專案、在校研究生研究非營利組織相關議題論文獎助計畫、補助青年實務工作者研究非營利組織相關議題獎助計畫等。在第三部門發展政策方向下,更於今年開辦各種非營利組織人才培訓班,於台北、桃園、台中、南投、嘉義、高雄、宜蘭舉辦培訓課程,包括志工管理研習班募款管理研習班方案管理研習班行銷管理進階研習班國際事務研習班資訊管理運用研習班...等,另於NPO人才培訓資訊網增加培訓課程,積極培育青年領袖。除了校園根植方案外,也推動了NPO數位故事館NPO媒體報導及故事書以及推動國際青年交流,如2004 APEC國際青年營以及青年及NPO國際交流合作等等。

簡單來說,青輔會眼中的第三部門是需要科技化、管理經驗以及國際交流。後兩者幾乎是所有國家在推動NGO/NPO的主要共識。但對於科技化NGO,也許遭遇的問題不僅是科技,意思是,不僅讓NGO有自己的網頁、會用email或者郵遞論壇增加自己聲音的擴展範圍而已。如何從NGO的需求開始,「在地化」聲音需要的頻道與工具,特別是透過自由軟體(FLOSS),就是這個搞笑革命叛客 Allen Gunn先生來台的啟示,也是他目前最主要的工作。

‧在傳統的自由軟體運動之外

Allen Gunn來台參加了一個看起來與NGO部門無甚相關的會議,「2004 國際開放源碼研討會」,主題演講的題目是:「 i18n, l10n, Beyond Traditional FLOSS Movement: Cross Continental FLOSS community」(國際化,在地化, 超越傳統的自由軟體運動:跨越洲際疆界的自由軟體社群 )。嚴肅版的Allen Gunn積極說明了他目前的組織Aspirationtech.org推動之工作,以及在各個國家協助組織NGO與推動自由軟體使用上的種種問題。對他來說,自由軟體的國際化與在地化,不僅是源碼的翻譯問題,也是使用與需求「轉譯」的問題,如何降低技術門檻,摒棄可能羞辱人的術語,尊重NGO的需要與看到其限制,是將自由軟體帶給NGO部門主要的關鍵。 Aspirationtech.org背後的金主是索羅斯(George Soros),一個令亞洲國家懼怕卻又存疑地注視的人物,索羅斯的開放社會組織( Open Society Institute )老是從第三世界國家著手,幹了些不禁令人懷疑的天大好事,除了提供各種基金與獎助金外,在非洲與亞洲,從文化議題到紀錄片、婦權、孩童與青少年福利等等計畫都另人咋舌。遑論他自己寫的《索羅斯論全球化》對於造就自己巨大財富現象的批評,還有《美國霸權泡沬化》一書中對於美國神話的拆解與悲觀的預測,我不知道關於索羅斯先生的神話與他自己創造的神話,何種較多。

Aspirationtech.org的目的在其網站寫的很清楚:「我們的目的是填補與銜接非營利組織,與對他們工作有所幫助的軟體解決方案之間的鴻溝,我們希望非營利組織能夠擁有並且使用最棒的軟體,將他們的影響力與執行效率發揮到最大的程度,也於是真正能夠改變這個世界。我們要找出對於非營利組織所迫切需求的應用軟體領域中,目前已經穩定可用、或者仍需要努力解決的問題重點; 增進該領域中網絡成員之間的關係、開發所需要的系統、以及建立組織與科技夥伴們之間、永續發展的策略。」真正幹事的策略是,從NGO的角度追蹤自由軟體的發展,然後設計活動將全球的軟體發展人員齊聚一堂,教育有潛力的自由軟體種子開發者,創造出資源讓NGO/NPO可以理解、選擇與使用的工具。Aspirationtech.org的確在傳統自由軟體運動之外,不僅是要解放源碼,而是要解放NOG的生產力。

‧十幾個鐲子的旅行者

在沒有見面之前,我總以為Gunn是個跨國巨型NGO的典型人物,坐頭等艙全球飛參加無數的討論會,回國之後有高級轎車代步以及豪華的辦公室,是個總裁級的大人物。他的履歷豐富,按照「2004 國際開放源碼研討會」主事者李士傑傳來的資訊看來,他除了目前擔任 Aspiration Tech 組織的共同執行長,住在美國加州、 舊金山外,他擁有 20 年的軟體開發與實作經驗,曾在許多科技環境中發揮所長;包括新創立的科技公司、大型企業到非營利組織,擔任工程師、資深管理主管等角色。他同時也是企業與非營利部門的專業、資深的訓練師資與輔導諮詢顧問。他自己主導了一個對社會運動團體與藝術家們提供支援的自由網路服務公司 Cclearn.com,並對數個環境保護團體在網際網路策略方面提供諮詢。這些團體包括 Greenaction(綠色行動,greenaction.org)、The Mercury Policy Project(mercurypolicy.org),以及 The Ruckus Society (ruckus.org)。他參與協助 Tactical Technology Collective 執行「開放源碼營隊」,參與的人士包括克羅埃西亞與納米比亞的非政府組織中的技術人員;共同主辦了 The Ruckus Society Tech Toolbox Action Camp,並且在美國加州 Los Altos Foothill 學院教授 Java 程式設計與網站開發。更早之前他是Pensare公司(在達康時期創立的數位學習公司,目前已經消失)的共同創辦人與技術長,並在數個矽谷的公司擔任資深軟體工程師。

直到見面之後,一個非常有喜感而善表演的人物在出現我面前。耳朵上有個耳環,手上掛著十幾個鐲子,每個鐲子都有一則不同國度故事,他說。「這看起來像個玉鐲子吧,其實」他轉了鐲子,「是一個電線」。你看到鐲子被旋轉後露出的裸線材料。他喜歡叛客音樂,彈吉他與斑鳩琴,如果要找一個最適合熱場的人物,非他莫屬。他體力充沛,聲音表情豐富,當訪問結束時,所有人都累垮了,他還可以滔滔不絕的「表演」著,從發源舊金山的critical mass成員在今年癱瘓紐約共和黨全國大會的動員過程,到burning man的傢伙霸佔自己家過夜的故事。而且,他專注仔細聆聽著我相信他一點都聽不懂的旁人對話。

他更寧願以「家庭」、「單元」而非「部落」來形容他在非洲與NGO團體的共處與培力的一些成果。在快速描繪的故事中,他主要的經驗是「 訓練與培養可以教人如何去教的老師 」,「放下技術的身段,聆聽NGO的需求」,「使用NGO可以理解的語言」,「面對面的溝通很重要,而不是躲在螢幕背後說嗨」,「我的目的是啟動某種「 共同聚合的過程 」(co-convergence), 而不是大拜拜型態的會議;一個人說,底下幾百個人聽的會議,糟透了。將不同的人,黑客、NGO的工作人員,軟體開發人員聚在一起,然後互相學習」,當然,中間還有許多「失戀買醉買麻被捕」,「如何癱瘓整個城市的行動」的有趣故事。

「NGO的使命是要拯救地球,而非學習自由軟體,如果他們要的只是修修電腦,你給他們建立社群的軟體是沒用的。NGO通常沒有專職的技術人員,所以更需要他們可以完全掌握的軟體工具,無論是使用微軟系統還是辦公室軟體,email很好,mailing list也行,而不是一直要推銷心中的首選軟體。的確,NGO需要技術的支持,就好像需要一個擴大器來讓他們的聲音被聽到,但是別忘了他們的目的,拯救地球或是泰迪熊,不要等他們學會軟體後,泰迪熊已經死光光。」

而下一個aspirationtech.org的「共同聚合」計畫,就是明年一月在印度孟買舉行的「Asia Sources」會議,預計將南亞與東南亞100個NGO以及支援NGO的技術專家聚合起來,希望能在此區域內, 專注於實際經驗交流與技術分享,用自由軟體發展出讓NGO可以信賴的系統與工具。

‧索羅斯先生與獨立媒體中心

索羅斯,這位曾導致許多亞洲國家經濟崩盤的傢伙,我表達出與之合作的困惑。Gunn回答說:「其實,在美國我們受到更多質疑。這的確很矛盾。沒有任何人要為索羅斯辯護,我們都知道他導致許多國家的經濟崩盤,作了許多骯髒交易,也靠著過度剝削的資本主義方式賺錢。我不太清楚他搞Open Society Institute的動機,但是開放社會是真的,也作了許多真實的案子,其中我遇到許多非常基進、草根的人。」

我很好奇他自己怎麼看待Aspirationtech.org與indymedia.org。

他說,「首先,Aspirationtech.org 只有兩個人,而indymedia.org已經是個全球奇蹟。indymedia.org完全平等主義的操作常常令我受不了,在討論的時候,我常常叫人閉嘴,因為你知道有人太愛講話,這會導致另一種不公平。這在indymedia.org不可能,每個人都會耐心的等待發言,如此非階層化的運作也是他們之所以能成為全球分散式的媒體中心奇蹟,證明了另類媒體的可能。我認識非常多indymedia.org的朋友,也常常有合作。嗯,我想,起碼我們比起來,比較常洗澡。」

在不同的國家,特別是在非洲,協助了如此多種「聚合」的工作,這些部落之間是否有形成比較緊密的合作關係,在一個議題上形成聯盟(我腦袋想的當然還是獨立媒體中心的例子)?Gunn給了一個巧妙的答案:「消費主義是競爭的,使人孤立的,資本主義就是建築來分裂人的。每個團體都有不同的信仰、目的與宗教,聯盟(或部落)是一個過度使用的字眼。人類是從語言開始進行溝通的,即便是英文中的peace,都有不同的含意,反戰的人喊peace,贊成戰爭的人也說peace。當把人們聚合起來,競爭是天性, 所以重點在於將這競爭的過程自然化,而同時強調其中的分享 。資本主義社會總是強調競爭,誰是第一名,誰是英雄?這是很悲慘的模式。以前我在上課的時候,我給了一個表現非常好的同學B,原因是他儘管表現很好,但在課堂上卻不願分享。幫助別人成功的,願意分享的,我給A。既然競爭是天性,我的方式是,為了分享而競爭(competition to share)。常有人問我 Aspirationtech.org的目的是什麼?我會說,win and share。」

這段話,也許是自由軟體最好的註解。

‧你選擇民主還是布希?

在Gunn曾經待過的組織 rockus.org的首頁上,放的是一張在indymedia.org常見的標示,兩個箭頭指向相反的方向,箭頭上的自分別是democracy 和 Bush。可惜自由軟體與付錢、封閉的如微軟出品物並沒有如此簡單的關係。駭客與行動者的關係也是。

由於這張圖片,我問了Gunn對hacktivist(駭客行動者)的看法,「如果hacker指的是癱瘓別人的主機、阻礙網際網絡的流通,這是網際網絡之所以存在的本質,那駭客去死吧。行動者可以利用高科技或低科技來完成使命。在紐約今年抗議共和黨全國大會的行動中,人們善用msn以及sms來動員,組織,現場調度與警察對抗。技術人如果能放下更多的身段,也許更接近行動者的需求。」他也同意我們一起觀察到的現象,無論是Reclaim the street,或者 Critical Mass,在革命行動的場景裡,都有無限的趣味。「改革被有趣所驅動(Revolution is initialized by fun) 」他說。

Gunn 及其組織都在努力的創造一個NGO與自由軟體、國際化╱本地化的hub。而這個核心價值與目的,有三種信仰:人們,全球算來,本地化的技術人員永遠不夠,而軟體的本地化(語言及需求)都是NGO接近自由軟體的重要因素;面對面的溝通,因為我們總是花太多時間在看螢幕,面對面可能會有神奇的效果;以及wiki,因為這是累積共同知識最好「資訊營火」。

就Gunn的本人來說,他就是最好的hub,體現了自己相信的價值,並且說服了我。某種意義來說,他更像是一個叛客,在公共領域裡,用三個合弦(人們、面對面溝通、wiki)與車庫演唱會精神(聚合活動),實現了將自由軟體接合NGO的行動。(刊於破報復刊341期,本文多謝ilya的修正與除錯,也謝謝isis的手繪封面